最近收到香港電台一台《港識生活館》邀請訪問,訪問分開三集播出。多謝幾位主持好識問問題,講咗好多之前訪問或者網上從來都冇講過嘅背後嘅事,包括我人生第一份工做便利店嘅經歷、以及一啲早幾年畢業時喺揀選進入法律界定做 Re Pillow 嘅爭札等,如果大家有興趣,可以喺以下 link 喺港台網站足本重溫:

https://www.rthk.hk/radio/radio1/programme/yolo/episode/1096427

https://www.rthk.hk/radio/radio1/programme/yolo/episode/1096694

https://www.rthk.hk/radio/radio1/programme/yolo/episode/1096931

明白有時候不便聽節目/網上重溫連結過了一段時間後失效,以下將第二集內容變為文字貼出:

RTHK 港識生活館 港識達人 訪問第二集文字版(05/05/2026)

Gary 譚偉權:港識達人。星期二,我們的港識達人,我們昨天就跟這位梁禮勤的哎呀親戚⋯⋯

梁禮勤:做朋友了,哈⋯⋯

Gary 譚偉權:認了,認了, 有同名同姓,差一點點。仲有籍貫又有一半相同。

梁禮勤:其實我很開心,因為他讀書很厲害,所以我覺得與有榮焉。

Gary 譚偉權:要叨一點點光,對不對?今天有我們的寢具達人,就是Ryan 梁禮恒。

梁禮勤:你好!Ryan。昨天就說了Ryan 讀法律,但是最終就沒有選擇走律師這個方向,而走了去做寢具。其實你家族裡面都有涉獵這個行業,是不是?

Ryan 梁禮恒:是的。我爺爺在1945年前後的時候,在深水埗長沙灣開始售賣一些柴炭、棉胎。後來香港再沒用柴炭了,就開始了做棉胎,當時是前舖後居,舖後面就自己車縫一些被、一些枕頭,填充了,就掛在門口賣。

Gary 譚偉權:因為我以前小時候,也有蓋棉胎。棉胎是(重量)為大小單位,而且睡著也會覺得很重。又不知道怎麼打打打,那時候真的打,不是被人打,真的打棉胎。是這樣嗎?怎樣打?

Ryan 梁禮恒:以前棉胎不同的斤數去賣。因為我也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⋯⋯(權:我也是聽說回來的)。 (源:我知道,我知道,看紀錄片看回來的)。每張棉胎是有不同的重量,我的理解⋯⋯大概是找人「打鬆」了一些棉花,我想一些前輩可能會解釋得更清楚,就是用一些棉線,鬆透了的棉花用棉綿綑住把棉花磨平成一張棉被型狀,然後用棉線固定。但因為這些棉花吸入了人體的濕氣之後,久了會越來越實。但實際重量是沒有變,因為實了,沒有以前般蓬鬆,好似重了。(勤:當實了的時候,好似沒有以前那麼保暖)。(權:我聽說回來,甚麼絲棉被)。絲棉就是加了些蠶絲落去。就會貴少少。因為它入了,所以平時換被袋或者日常使用,那些棉會走出來,變成家裡的塵埃,然後就越來越薄。

梁禮勤:爺爺就開始了這一門生意,是不是那生意就越做越大了?

Ryan 梁禮恒:很老實說,我家的生意做得比較一般,說不上賺到大錢。所以到了後來開始慢慢轉變,由自家打造和售賣棉胎,轉到由百貨公司去銷售,生意的方式也有很大的改變。在某年開始,我家伯父就想,不如我們就轉做工廠生產,不要再在深水埗那裡零售棉胎了。那就開始去轉型,幫一些百貨公司、國貨公司等去生產枕頭和棉被之類,讓他們配上其他的品牌去賣。

Daniel 陳浩源:Ryan 說起你們轉了做廠房,廠房也是在香港,因為當時的年代還未北移?

Ryan 梁禮恒:沒錯,當時廠房就在葵涌,我們現在枕頭也在那裡做。公司也有另一個廠房,就在廣東裡面。

梁禮勤:你們為國貨公司製造,或者為不同品牌提供貨源,一直持續到你接手之前,是不是?

Ryan 梁禮恒:中間大概2000年左右,我伯父也開創了一個品牌。就在百貨公司銷售,不過也是一個比較小的品牌。

梁禮勤:就是自己設的品牌?

Ryan 梁禮恒:是,自設了一個品牌,就在百貨公司𥚃賣。由2000年左右到現在,還有在賣。

梁禮勤:哦⋯⋯

Daniel 陳浩源:那你現在有自己的品牌。其實你會不會有一個傳承的火,所以你就這麼堅持?也希望能做到這件事下去,所以肩負起這個責任,或者這個行業?

 Ryan 梁禮恒:如果好老實地回答,我也想回答你,我都想有這個傳承。(勤:哈哈⋯⋯ )(權:可以肩負⋯⋯

Ryan 梁禮恒:因為我喜歡設計產品,我喜歡想一些解決問題的方案。所以比較貼合的說法應該,這是一個平台,可以讓我去試做一些產品。

Daniel 陳浩源:說起設計產品,我知道 Ryan 你還在讀大學時候,設計第一個,不過就只是給你自己用的產品。為甚麼會做了第一個產品這個設計的?

Ryan 梁禮恒:大概是20192020年左右,那時候還在大學讀書。在 2020年頭,開始有疫情,就說不用上學。我覺得家裡的枕頭令我睡得不好,以前枕頭是媽媽買的,媽媽買的枕頭不是很好,自己就想辦法怎樣可以睡得好一點。試過把兩個枕頭搭在一起睡,好像好一點,但又好像總是不舒適。接著又到百貨公司去試試不同的新枕頭,因為舊的可能都用了五、六年,不如試試換枕頭。但是買來買去,枕頭推積到整個窗台都滿,總是不滿意,有些忟憎。因為覺得,花了很多錢了,是不是? 還在求學中,枕頭不便宜,於是就把心一橫,不如我把枕頭拆開看看裡面是什麼?其中有一兩個記憶綿的枕頭挺好的,但是有一個位置"頂住",剪開布套,拆開它,裡面是海綿。然後用鎅刀去削,根據我自己的頭形,我覺得某個位置頂著,我削掉它。就是這樣反反覆覆去試,可能今晚削掉這個位置,差一點點,明晚再要削,削多了,又黏一點回去。(大家:哈哈⋯⋯ )真的這樣做,你不會去買一個新回來。有些枕頭是填充式的,不如將兩個叠在一起?或者將它們混合起來等等各樣方法?然後我就想,不如我做一個個人的枕頭,是可以根據個人被調節的,因為其實每一個人,我們高矮肥瘦、頸的長度、肩膀的闊度其實不同。

梁禮勤:還有頭的大小。

Ryan 梁禮恒:是的。頭的大小、重量各樣都不同。為什麼廣告宣傳好像說,一個枕頭就完全適合所有人?這個形狀是很人體工學的,為什麼是這樣的呢? 為什麼不是,不同人應該要用不同枕頭呢? 我就想不如做一個可以調節的枕頭,而且這個調節不是在百貨公司,可能睡三分鐘、或五分鐘去試。因為老實說,這樣試是試得不太準確。那一刻覺得好,回家幾天之後好像還可以,兩個星期之後可能覺得完全不行,那怎麼辦呢? 我就想不如枕頭高低是可以調節的,如果我想要高一點的時候,就可以高一點。如果我要低一點就可以低一點。所以就做了第一個自己的枕頭。

音樂⋯⋯

Ryan 梁禮恒:其實那個概念很簡單,好像一個普通填充的棉花枕頭。但那個填充料就是我當時用物料溝來溝去,不斷嘗試想出來的一個特定的比例。效果是有些軟熟得來,但又有承托力,因為很多時候棉花枕頭太貶(勤:是呀!是呀!)承托力不夠,需要物料各自有一個特定的比例。概念很簡單,枕頭旁邊有一條拉鏈,拉開之後可以拿走棉花。如果覺得太矮,可以填塞更多進去,就是這麼簡單。還有,枕頭表面有一點不同,就是布面上做了一個防水防污處理。因為我發現,當我換枕頭袋的時候,覺得本身是白色的枕頭袋,但很容易變得黃了。(勤:是呀! 是呀!)我發現是我的汗漬,怎樣可以解決它? 其實我們有些運動衣服,都可以防水防污,為什麼不可以用那些質料,放進枕頭上?於是我就做了這件事。其實我在開始時很笨,因為我花了很多錢在美國訂這些物料回來。我做一個給自己,或者我多做幾個給朋友。其實都用不完那些物料,但是就這樣做了第一個枕頭。

Gary 譚偉權:跟著呢?那你做完之後,那一晚真的睡得舒服了很多?(勤:因為做完之後很累,哈哈⋯⋯)(源:是不是也睡得著了?哈⋯⋯

Ryan 梁禮恒:其實就沒有一個⋯⋯沒有一個既定的一天做好件事。因為枕頭是不斷地改,這個不好,這個又不好,好像不太,明天再試過這樣⋯⋯然後改到有一個合我用的枕頭,這個階段輾轉都有九個月左右。

梁禮勤:但是,否當那件事真的完完全全⋯⋯哇!很舒服。是不是真的有出現這個時刻?

Ryan 梁禮恒:其實沒有一個很好了的時刻。因為試到現在好像可以了,又會再繼續去試。(勤:即係慢慢逐步做的⋯⋯

Gary 譚偉權:或者是你的朋友,你做給朋友,你的朋友試完之後,他們也會回覆你:很好!這個枕頭很好呀!

Ryan 梁禮恒:我好記得有一次是我的朋友對我說,他也有這個枕頭不舒適的問題,他說既然你做枕頭,不如你多做一個吧,反正你也是做的,那我就答應了多做一個給他。原來後來他把枕頭給了他媽媽用,我不相信我朋友說的話,因為朋友一定會說,好啊,你做的枕頭可以。但是如果是朋友的媽媽,或者是他媽媽也介紹他其他的姨姨去做,我就會相信。不認識我的人都說枕頭,我就開始覺得好像真的做到一些事情。

Daniel 陳浩源:我想問一下Ryan,你在創建第一個枕頭,大概幾個月的時間裡面,你是寢具世家,你爸爸或者你家人,冷眼旁觀你不斷把枕頭又拆開又縫合,不要搞啦,搞搞震⋯⋯他們怎麼看你這件事呢?

Ryan 梁禮恒:他們會覺得你做不要緊,但是有兩件事。第一就是,在廠方面,他們的成本要跟我計算。就是租金、薪金、材料都要計算了錢。這個我覺得是很重要的,因為如果他們無條件支持我,我學不懂得計算,會變成一個二世祖,這是很重要的。第二件事是,我家人那時候覺得,你做什麼不要緊,但是你讀書要繼續,你的成績要維持到。當時聽到的時候,有一點反叛,覺得你不明白我。但是,其實他們是對的。因為你那件事不一定是成功的,九成幾都可能失敗。如果你做了一件這樣的事情,之後你的讀書又讀得不好,不能畢,那怎麼辦? 你的後路是怎樣呢?所以第一,計好成本。第二件事,就是讀書是首要。

梁禮勤:所以你就在便利店賺錢放進去,是不是這樣?

Ryan 梁禮恒:因為我本身中學的時候讀電腦,我有些朋友不懂得製作網站,當時做網站沒有現在這麼方便,那時候我就會幫他們做網站,賺多少零用錢。

梁禮勤:其實也挺好。你自己想達成一個心願,然後你靠其他本事,替你找一些資金成本,然後放回自己的夢想。我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。

Daniel 陳浩源:還有你家人真的很好,不縱容你。每一元一毫都跟你算, 因為將來出去做生意,沒有人會跟你不計算,每一個崩都跟你算到足。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情很有教育意義。

Gary 譚偉權:還有暗地裡其實他們也是很支持他的。

Ryan 梁禮恒:我記得那時候我是星期一至五要上學的。星期六那個工廈沒有人上班,我就自己去那裡做我的枕頭。我還記得公司對面有個郵局,自己去郵局寄枕頭給客人,或者跟客人在地鐵站交收。

梁禮勤:哎呀!這個很有趣!很有趣!

Gary 譚偉權:你還記得第一個客人的feedback 是怎樣嗎?真真正正做成一宗生意的時候。

Ryan 梁禮恒:我不是很記得第一個客人,但我很記得有一個客人,我想是開頭第幾十個客,未到一百的。稱讚得很厲害,因為試了很多枕頭,也不行。這個枕頭很好,寫了很長的feedback 給我。說這個枕頭真的幫助很大,以前有些氣管的問題,其實的氣管問題是,因為它本身枕頭的高度不對,變成睡覺窒息無法呼吸等那些各樣,發惡夢等。可能其實它買另一個枕頭,只要那個高度對,就可以了。

梁禮勤:就可以解決了。

Ryan 梁禮恒:沒錯。但奈何,因為比較困難在外面百公司,用枕頭幾分鐘,而知道哪一個枕頭是最合適。所以透過我這個枕頭,調到高度,令他解決了,試了很多枕頭還是不行的問題。

Daniel 陳浩源:Ryan 啊,你現在儲了一個較多客人的一個資料庫,你有很多不同的客戶,他們最多告訴你是,如果一個不對的枕頭,會令他們出現一些什麼不好的身體狀況呢?譬如我們想像得到的是,睡不好?頭痛?或者發惡夢?還有沒有一些奇難雜症,其實是我們不知道的呢?

Ryan 梁禮恒:瞓捩頸」是最多的。

梁禮勤:哦⋯⋯

Ryan 梁禮恒:瞓捩頸一定是最多的,通常是枕頭的高度不對。第二多的是,鼻鼾,尤其是男性比較多。這件事情也是可以透過枕頭高度去解決。

梁禮勤:最初你一定是服務你認識的人,之後發現那些反應好像也不錯。 接下來你是不是開始把你的生意概念發揚光大呢?

Ryan 梁禮恒:因為我當時有幫其他人做網站,所以我就想,不如我幫自己做一個網站。在網站上出售自己的產品。因為我的朋友、同學、他們都把我的電話交給他的姨姨,又再交給他人,太多人知道你的電話也不是太好。

梁禮勤:沒錯,這也是一個問題。

Ryan 梁禮恒:反正我已代人做網站,我多做一個自己的網站給人自助落單,附加一產品介紹,顧客自己可以處理到這件事,就不用每個人都WhatsApp查詢落單。因為這樣,朋友介紹朋友的時候,中途有一些網店看到我的網站,是一些比較小型的網店,看到我的覺得挺好,接著他們在網店上架。這間網店已經不在了,但是他當時也有幫助我宣傳,令到更多人認識我的產品。我想我做了大概一年半左右,那些生意都穩定下來,因為我當時一直在讀書,所以讀書以外的一個好像副業的工作,賺些零用錢。

Gary 譚偉權:但是整件事的過程裡面,你覺得最遇到困難或者最棘手,是什麼的過程?

Ryan 梁禮恒:嗯⋯⋯因為那時正在讀書的時候,我大概還有一兩年畢業。我不知道之後應該怎樣。我很努力去做,每一次客人跟你說產品很好的時候,我一方面是開心,但另一方面,我有少少不知怎樣跟他說,我不知道怎麼跟他交代,可能兩年之後我不會做。(勤:哦⋯⋯ )當客人越跟我說,很感謝你,你一定要繼續做下去,我會介紹給朋友。我當然會很客氣地多謝他,但另一方面,我有一點擔心,如果我真的兩年之後不做,我怎麼跟他交代?因為他不知道,他只會知道可能這間店已經沒有再做,但是我會覺得好像欠了別人,就是

梁禮勤:嗯⋯⋯你幫我開了一條路,我就想著滿心歡喜。怎知道你突然人間蒸發,那我怎麼辦? 你會關心這些事⋯⋯

Ryan 梁禮恒:有,我覺得這個是因為畢業就是兩年之後會發生的事情,是一定會發生的。(勤:嗯⋯⋯ ),這個是自己的心裡最難解決的問題。生產、宣傳等各樣都很其次,我會覺得我沒辦法跟他最後承擔返個責任,我覺得是欠了人。

梁禮勤:一個老闆做一門生意,他可以想到這麼深入,我比較少遇上的。因為我們生活上經常都要接觸一些大集團,大集團的老闆你是接觸不到的,但我真的沒有遇過,一個老闆會想起這個方向。

Ryan 梁禮恒:我覺得可能因為我開始時不是想著從一個做生意的角度出發。我也是一個普通人,我也是自己買枕頭覺得不對,我也不敢說我的枕頭一定是合適所有人。做了這麼久,肯定有些人會覺得,你的枕頭真的不行,我用不了,一定會有的。但是盡量去做好事情,並切身處地。我記得大概一、兩年前,我在尖沙咀,一次替同事在看守店舖,有一個客人姨姨跟我說:我們也不知道,遲些如果那個青年人說再幹了,怎麼辦?(大家:哈哈⋯⋯

Daniel 陳浩源:你會說,姨姨,我就是你說的那個年青人!我應承你,不會的。

Ryan 梁禮恒: 我也不敢應承。假設繼續做下去,做多五年、十年,真的不行,基本的收入都做不到,那麼我不如去找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就算了,我怎能應承?這些都是一些無形的壓力,有時候自己會在腦裡想。我想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盡量做好自己。

音樂⋯⋯